青年志YouthologyFirst published原载 Chinese中文≈ 6 min约 6 分钟
从1月2月消费和内需数据,看AI机器人哪吒舆论潮中的经济是否已经恢复
Consumption data challenge optimistic recovery narratives, highlighting distribution across governments, firms, and households as a central constraint.以消費資料檢視復甦敘事,指出內需最終受分配結構制約。
2025年春节前后,网上是非常热闹的,与之前的一年《流浪地球2》大战《满江红》不同,2025年的春节前后处于好消息迸发的状态。《哪吒2》创造了一个大到吓人的票房,DeepSeek让你的舅舅婶婶们用上了AI,宇树科技的机器人在春节舞台上也许还并不亮眼,但那之后一边跳舞一边武术,着实让很多人惊艳。
而春节的旅游出行也创造记录,春季期间全社会跨区域人员流动量为90.2亿人次,创历史新纪录。全国出游人次5亿,出游总花费6770亿,同比增长了7%。开年的各项数据为略显沉闷的2024年经济带来完全不同的氛围。再叠加春节后,上证指数从3320点,上涨到3420点左右,似乎要再次挑战一年以来的高点。
这是否预示着我们已经走出来了一年以来通缩的困境,并完成了对内需的刺激,经济已经回稳了呢?
一、还没有
很可惜,一月的很多经济数据并不支持一个乐观的估计。如果要简单描述前两月的经济情况,就是内需依旧不振。首先《哪吒2》的票房火热还是一个非典型的文化消费产品,和整体消费增长关系是很弱的。今年1-2月社会零售品消费总额8.3万亿,用150亿的票房计算,占前两月消费的千分之1.5。对整体经济基本不构成影响,所以很多人用这部电影票房来观察经济,不是一个数量级上可以匹配的视角。
如果在众多经济数据中,找到相对比较准确,又能够反映内需的数据,有如下的几个。我们都用1-2月的数据来看同比趋势,因为春节的关系,有时在1月,有时在2月,因此扰动较大,综合看1-2月可以避免这个扰动。
第一个是进出口数据,因为进出口数据有国外对手贸易国参照,因此相对比较准确。1-2月,进出口总额6.5万亿,同比下降1.2%。出口3.8万亿元,增长3.4%;进口2.6万亿元,下降7.3%。进口的跌幅比较大,甚至拖累整体进出口下降。
第二个是社融数据,社融数据采集自银行信贷、债券、股票等多种融资方式,很多数据相对公开,所以比较准确。从社会融资数据上看,1-2月社会融资规模增量累计为9.29万亿元,比上年同期多1.32万亿元。看起来还不错,但其中政府债券净融资2.39万亿元,同比多1.49万亿元。基本增长都来自这个部类了。社融有很多细节,包括企业和个人,也有短期和中长期。例如个人短期贷款,主要是消费贷,要占个人短贷超过2/3的份额。但这个数据不增反减,且减少了3238亿之多,说明了消费能力的严重不足。居民长期贷款中超过3/4为房贷,可以看作一个楼市指标,1-2月增加3785亿元,较去年同期减少27.7%,说明房地产投资热情也在下降。
其实2025年1-2月的居民贷款,已经萎缩到了10年来的新低,说明不管是消费还是买房的需求,都远远没有恢复。
企业方面,短贷主要衡量企业的流动性和资金周转能力,长期贷款用于企业投资扩产,因此长贷比较关键,这个数字从去年同期的4.6万亿减少到4万亿,降幅达到13%。
因此支撑1-2月社融的,就是政府债券,居民和企业的融资需求,都在比较大幅的下降。
二、价格数据也不理想
市场需求符合基本的供需曲线,这是经济学常识。因此消费旺盛,一般会导致消费品价格上涨,反之亦然。因此我们讲通胀通缩,为何对经济影响巨大,这是价格信号的作用。
有时价格信号很能说明问题,例如2025年1-2月的汽车销售,产销都以极大幅度上涨。我们看销售,1-2月汽车销售455万辆,增长13.1%,其中新能源汽车销售183.5万辆,增长52%。从数字上看,是极好的数据。但在这么好数据的情况下,消费额同比却下降4%,说明汽车销售均价在大幅度下降。
诚然,销售均价大幅度下降未必是坏事,这一方面代表车企有降价促销的行动。第二也可能是因为在国家新能源汽车消费补贴的带动下,让部分本不准备买车的人购买了汽车,而这部分人群收入相对较低,因而选择的汽车价格较低。这可能说明消费补贴确实拉动了新的需求。
但这种消费整体上却并非是好消息,因为一个财富相对较少的家庭,如果因为补贴政策买车,势必会明显挤占这个家庭其他的消费能力。相当于国家使用补贴,转移了居民消费的部类,促使更多资金向汽车消费聚集。如果汽车购买行为本身是贷款,可能还会对未来的消费能力进行透支。
中国居民的负债(主要是房贷和车贷)与收入比例过高,是压制消费的关键因素。根据央行数据,我国居民家庭总负债规模为109万亿人民币左右,居民年总收入规模61万亿左右,二者比例为1.4。同样的指标美国为0.9,日本为1.1。我国居民负债与收入比显著高于另外两个经济体,长期压抑消费能力。
今年的1-2月,以价格衡量居民消费,CPI在2月下跌了0.7%,创下13个月来最大跌幅,大幅低于市场预期。且降幅低于2015年来除疫情之外的其他年份,又是一个十年来的新低。从环比来看,食品烟酒拉动下跌-6.27%,占CPI总降幅8成,说明春节后,食品消费水平的降幅比较明显。
从工业出厂价格来看,PPI在2月下跌2.2%,连续28个月下跌。供给过剩,需求不足的情况依然没有改善。这个指标我们之前在文章中曾有介绍,如果关注中国经济的恢复情况,那么PPI数据肯定是最关键的,市场一直谈论的通缩问题,最核心的就是指标就是PPI。
三、消费内需扩张
从去年三中全会到今年两会,经济第一目标就是扩大消费规模。就在两会后,两办又印发了《提振消费专项行动方案》,里面比较有增量的措施如下:
提高最低工资标准
提振股市增加居民财产性收入
解决政府对企业欠款
提供生育补贴
继续消费补贴
从消费补贴角度,这个领域即“两新”中的“消费品以旧换新”补贴,今年规模为3000亿。总量比去年翻番,但因为去年的政策7月下达,只有半年,因而补助力度没有变化。这个政策的效果,过去半年基本已经可以证明了。
关于其他事项,我觉得可以可以参考一份报告,即荣鼎集团(Rhodium Group)2024年的《No Quick Fixes: China’s Long-Term Consumption Growth》,里面对拉动消费进行了细致的分析。简单来说,拉动消费扩张的方式没有技术性的取巧方法,就是提高家庭收入占GDP的水平(现在仅为GDP的61%);提高现金对居民家庭的转移(现在占GDP的6.9%),实物对家庭转移(医疗和教育,占GDP的6.4%);减少财富分配的不公,尤其提升低收入者的收入水平;降低存量房贷利率以缓解债务支出压力;以及提供更好的社会福利。
这不仅仅是决心问题,还包括为了上述需要而扩大税收,其中最有可能的是财产性收入的税收(房产税)和中高收入者个人所得税的提升。就是一种“劫富济贫”,当然也包括央地财税改革。这些都不会很简单。
很多人认为也许不用以上的措施,而是如何使用中国庞大的储蓄,中国城市居民储蓄率确实在不断提高,从前几年的34%提高到43.4%。但中国的出储蓄并不是在人口中均分的,大概有1/3的家庭储蓄为负数。你可以想象一个已经非常高消费的家庭。你再给他100元,他未必会增加消费。但对一个贫困家庭,增加100元极有可能全部用于消费。消费增长的潜力和边际效应较高的,集中在低收入人群。
这样回看上面的其他措施,恐怕最有效的就是“提高最低工资标准”。但这又会对利润率稀薄的制造业带来很大冲击。左右互搏,实在是一件难事。
四、没有结构改革,难靠刺激完成
中国2025年赤字规模扩大,将达到5.66万亿,其中增加赤字1.6万亿。但消费补贴资金仅3000亿元(还是不计入赤字的超长期特别国债),但超长期特别国债中用于类基建项目的“两重”资金就达8000亿。说明整体消费促进力度并不大。
诚然,基建也是某种“内需”,但这么多年的长期基建下来,恐怕再加码基建实现的经济增长质量已经非常可疑。如果消费品以旧换新还是发力在新能源汽车领域,这个政策依然是变相补贴车企。居民负债购车会进一步压缩其消费能力。
因此消费最终的依赖就是“分配”,央地分配,国企与民企的分配,中高收入者与低收入者的分配。每一个都不容易。我们拭目以待。